第436章 赵立春的愤怒-《我在名义当靠山》

    晚上七点,燕京301医院高干病区。 整条走廊铺着厚厚的米黄色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。壁灯的光线调得很暗,暖黄的光晕一圈圈落在墙面上,照得“特级护理”的牌子忽明忽暗。两个穿便装的警卫站在走廊尽头,身姿笔挺,眼神锐利,连护士推车经过都要被不动声色地打量一遍。

    赵立春的专属病房外,刘新建斜靠在墙边的长椅上,衬衫领口皱巴巴的,胡子也没刮,眼睛里布满血丝,整个人憔悴了一圈。 从救护车开进医院到现在,三个小时了。 抢救室的灯灭了又亮,亮了又灭,专家进进出出换了三拨,直到半小时前,主治医生才出来说,生命体征平稳了,人已经脱离危险,但还没醒,需要绝对静养。 刘新建悬了一下午的心,才稍稍落了点地,却依旧不敢走。 他就守在门外,像尊守夜的雕像。 老爷子一辈子要强,临老了受这么大刺激,醒过来身边没人怎么行。

    “噔、噔、噔。” 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,不快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 刘新建抬头一看,连忙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,快步迎上去。 走在最前面的男人,五十岁上下,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得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周正,不怒自威,正是首长办公室主任元时初。 他身后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,还有医院的院长和心内科的主任,都放轻了脚步,簇拥着元时初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元主任!您怎么来了?”刘新建声音有点哑,连忙伸手。 元时初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首长知道赵老的事了,放心不下,让我过来看看。代表首长慰问一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看向病房门,“赵老怎么样了?醒了吗?”

    “医生说生命体征平稳了,刚睡着没多久,还没彻底醒转。”刘新建连忙回答,“您……要不稍等会儿?我进去看看?”

    “不用急。”元时初摆了摆手,“就在这儿等会儿,别打扰病人休息。” 他就站在走廊里,背着手,看着墙上的专家介绍栏,没再说话。 气场沉稳得像一座山。 刘新建站在旁边,心里一阵发烫。

    首长居然派元主任亲自过来慰问。 这是什么分量? 说明赵老在首长心里,分量重得很。 这趟汉东的车祸,看来是真的惊动天听了。

    大概等了二十分钟,病房里传来护士轻轻的脚步声,门开了条缝,护士长走出来,看见外面的人,愣了一下,连忙快步过来:“元主任,刘秘书,首长醒了,刚醒,意识还清楚,就是有点虚。医生说可以短时间探视,别太久,别让病人激动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元时初点点头,“我进去看看。” 他示意随行的人留在外面,只带了一个秘书,轻轻推开门走进去。 病房里很暗,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,暖黄的光落在赵立春脸上。 老爷子半靠在床头,背后垫着两个枕头,脸上没有半点血色,嘴唇干得起了皮,鼻子上插着氧气管,手背上插着输液针,手腕上的监测仪“滴滴”地响着。

    才几个月没见,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,苍老了好几岁。 看见元时初进来,赵立春的眼珠动了动,想抬抬手,却没抬起来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 “时初……来了。” “赵老,您别动,躺着就好。”元时初连忙快步走过去,轻轻按住他的胳膊,“我代表首长来看您。首长听说您的事,很牵挂,特意让我过来看看您。首长说,让您安心养病,什么都别想,身体第一。”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瑞龙那边,首长也知道了,已经安排了最好的专家过去汉东,您放心,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赵立春看着他,枯瘦的手指轻轻攥了攥被角。 半天没说话。 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监测仪的“滴滴”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得人心尖发紧。 过了好一会儿,赵立春才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很虚弱,却每个字都很清晰,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: “时初啊……我赵立春,跟着组织走了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年轻的时候,在西北戍边,零下三十多度的天,巡逻站岗,冻掉了半根手指头,没说过一句苦,之后去西南打猴子,在猫耳洞里钻了一年多。后来专业到地方,恰逢改革开放进入深水区,先在汉东搞试点,摸着石头过河,被人告黑状,被人泼脏水,也没皱过一下眉。毕竟,不遭人妒是庸才。” “后来汉东任汉东常务副省长,搞经济,打走私……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走的?” 他说到这儿,顿了顿,呼吸急促了几分,元时初连忙给他递了递水杯,用棉签沾了沾他的嘴唇。

    赵立春喘了口气,继续说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意: “二十多年前,国家缺外汇,缺技术,缺人才。组织上找到瑞龙,说北极熊那边机会多,可以为国家带来人才和技术,让他去。我二话没说,就让他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地方多乱啊?黑帮、寡头、旧情报机构,什么人都有。瑞龙带着人,用一船轻工业品、罐头、药品,换资源,换设备,换军工技术,一年给国家赚回多少外汇?拉回来多少专家?”

    “就因为这个,我们赵家,成了那些境外敌对势力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暗杀、绑架,都遇上过。瑞龙好几次差点回不来。” 元时初站在床边,静静听着,没说话。 这些事,他当然知道。 当年赵瑞龙“龙先生”的名号,在北极熊如雷贯耳。明面上是倒爷,实则是为国家跑资源、跑技术的民间白手套。那些年国家能快速拿到不少苏式军工技术,赵家父子功不可没。 这都是没公开的功勋。

    赵立春的声音,渐渐带上了压抑的沉痛: “后来禁毒专项斗争,我大女儿赵小芳,女婿古峰,在我二女儿赵小芳和祁同伟订婚的时候,在回汉东的时候遭到报复,牺牲了。”

    “白发人送黑发人啊,时初。” 他的声音抖了一下,眼眶微微泛红,却硬是没掉眼泪。 一辈子要强的人,到老了,也不肯在人前示弱。 “我没跟组织提过任何要求。没闹,没怨。我知道,干革命,总要有人牺牲。”

    “可现在呢?” 赵立春猛地抬眼看向元时初,眼神里带着痛,也带着一丝质问,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分,又因为虚弱很快低下去,却字字砸在人心上:“我只有瑞龙这么一个儿子。他去汉东,是为了谈北方经贸合作的项目,是为了公事。结果呢?啊?在汉东的地界上,不明不白出了车祸,到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,生死未卜。”

    “时初,你告诉我,这到底是意外?还是……就是冲着我赵立春来的?”

    “我这一辈子,上对得起国家,下对得起百姓。临了临了,就非得让我再尝一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?” “我们赵家,为国家拼了一辈子,就落这么个下场?”